怪谈
故事一：黑发
故事二：雪女
故事三：无耳芳一
故事四：茶碗之中
黑发
从前在京都，有位年轻的武士
因为主人日暮途穷
他决定背井离乡 到远方以道事君
保重了
我不得不离开
我不能耽误自己的前途
不能为了你 而放弃事君的地位
你一定要离开京都吗？
我会比过去 加倍努力地工作
为了生活，昼夜工作
请你别走
我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别阻止我 新职位会带给我幸运
如果你跟 名门之后再婚
同样能得到幸福
我已经受够了贫贱的日子
你必须一早出发
最好现在就寝
收拾好洞房
终于完成了 女儿的终身大事
总算松了一口气
很高兴成为一家人
荣幸之至
身为女婿的职责所在
女儿就烦请你多多关照
是
这个武士不太了解爱的真谛
他休弃了温良的妻子
为了出人头地 与名门的女儿结婚
这位年轻人 难耐贫贱和卑微
决定来得匆忙而草率
再婚并未给他带来幸福
第二任妻子自私、冷酷
他无时不刻思念 往昔京都的日子
悔恨不已
他仍深爱着前妻
远胜过现在的妻子
更觉得自己是
薄情寡义，不知感恩之人
他待前妻冷淡
而她温柔的谈吐
美丽的笑靥
优雅的举止
不厌其烦的耐心与包容
每每让他悔恨自责，难以释怀
不玩了！
老是同样的游戏，我玩腻了
你们可以退下了
请先就寝
老爷似乎还在书房看书
无情无义的东西
你能有今天 正因为我是名门世家的女儿
你利用这点
心里却念着过去的事
甚至对我置之不理
晚上不睡对身体不好
请进卧房就寝
然后取悦她
看她睡觉吗？
那是你的职责
别这么说
如果她明天想回娘家 就让她回去吧
我不想再看见 她那张厌恶的脸
就照这样告诉她
原来我如此年轻而愚蠢
我要找回抛弃的妻子
我决定赎罪
岁月如流
他任期届满后
当他风尘仆仆 赶到故居所在的街道
这日正是九月初十
夜色已深 街道冷静，静寂得好似墓场
何时回到京都的？
现在，刚到
屋里漆黑一片，你怎么找到我的？
- 你一定累了吧 - 你坐着
- 别招呼我 - 我替你煮晚饭
不用了
一点也没变
依然和从前一样
我忘不了你的脸
你那令我怀念的声音
原谅我
我是个残酷的男人
愚昧无知，甘受鄙视
任期届满，完成一项任务至今
我是多么想回到你身边
我深深地斥责自己的自私
没有你的日子是多么的不幸
一直活在 深怕无法挽回你的痛苦之中
希望有给自己赎罪的机会
我抛开一切回京都找你
焦急地在黑暗中赶来此地
你为了我，如此痛苦不堪
原谅我
请原谅我
原谅我这个愚笨的男人
请别这样自责
请别再为我如此痛苦了
倒是我，没资格做你的妻子
不
我明知那样
却带给你麻烦
再怎么样我也不该离开你
皆是贫贱所致
平日你温柔待我
我无怨无悔
我一直盼望你会有好日子过
日夜祈祷
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不
你大老远赶来
我已倍感幸福和安慰
纵使短暂片刻的相聚
短暂片刻？
为何不说一辈子
只要你愿意，至死不变
至死不变，永远在一起
不论发生什么都永不分离
这令我怀念的发香
仍和以前一样
不变的光泽黑发
你的眼
可爱的鼻子
柔软的脸颊
还有
我已忘掉悲痛
自你离开后 京都也陆续发生了很多事
我想也是
一晚上也难以尽述
就快天亮了
这房间也令我感到怀念
我们初次在这里缠绵
不知共渡了多少个夜晚
我还不想睡
想彼此谈论过去、现在、将来
享受这幸福的时光
这仿佛就像一场梦
就连片刻也不愿睡
我要永远牢牢捉住你
雪女
武藏国的某个村落
住着两个樵夫：茂作和巳之吉
茂作已经老态龙钟
而巳之吉是个年仅十八岁的后生
每天他们都一同到 离村数里的林中伐木
有一天寒冷异常
归途中遇到猛烈的暴风雪
船夫已离开 并把船留在了对岸
也无法游泳过岸
我本打算 像对付其他男人那样，将你杀死
但却不禁为你感到惋惜
因为你是如此年轻
你是如此俊美
巳之吉，我不会伤害你
不过
如果你把 今晚见到我的事，告诉任何人
即便只是对母亲说
我都会知晓
到那时候，我一定会杀掉你
记住我说的话
懂吗？
那我走了
我们必须卖柴维生
你暂时还不能工作
得等到天气转暖
你身体痊愈，恢复体力
趁热把粥吃了
现在起，你得多加留意
否则，就像老茂作那样
冻成冰，丢了性命
就像血被吸干
若再发生这种事
可就挽救不了了
你有在听吗？
不管我说什么 你都没半点回应
一年后
巳之吉康复，恢复了工作
每天早晨，他独自到深山里
带柴回去
傍晚时分，你要上哪儿去？
江户
现在
是的
我的双亲已故
想找个安身之处
请别人帮忙，替我找事做
兄弟姐妹呢？
一个人吗？
我希望你亲戚 能给你找个好工作，但...
没人脉...
很难找到体面工作吗？ 哪怕是帮佣
结婚也很好
跟你吗？
来
那就是我家
别客气 进去休息会儿吧
- 可是... - 只有我母亲一个人
没关系的
你叫雪子，是吗？
你想去江户
似乎很渺茫
一个人去可真令人担忧
也不可能老碰上好人相助
特别年轻女孩，更要倍加小心
别让坏人给缠上
快过来，趁热吃了
之后
雪子生下三个 肤色雪白、面容俊美的小孩
成为村中 人们有口皆碑的好媳妇
暴雪，暴雨
寺庙茶树被雪掩
新人须将其扫完
“僧侣必须帮帮我
否则我都不会干！”
过来祭拜奶奶
大家到这儿来
来祭拜奶奶
她永远都这么年轻
就是说嘛
跟她刚到村里来时 一样年轻
真不可思议
去扫墓吗？
是啊，今天是婆婆的忌日
是吗？
有这么好的孙子去给她扫墓
婆婆一定很开心吧
她一定很安心
听说你婆婆在死前 还一直称赞你
这种事还真罕见
是啊
没听说过 就算再好的媳妇，也难喔
哪儿的话
托各位的福 我才能有今天幸福的生活
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当然咯
娶了这么个漂亮媳妇
那当然
真是娇柔的媳妇儿
等她生下三个孩子
村中的女人都老了
她看起来仍像个年轻女子
真是奇怪
怎么样，你穿穿看？
不知道会不会太小了点
- 孩子们的呢？ - 编好了
太好了，新年有草鞋穿了
若太紧可以放松
快穿穿看
真漂亮！
还编有红色
你还年轻
我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
红色最适合你，让你更美
你的脚很漂亮
很合脚
不松也不紧
正好是我的尺寸
你编的草鞋 形状都很美，还耐穿
难怪人家都来拜托你编草鞋
这双更是好穿
是我用心编制的 搭配你的新年盛装
就好像要出外游玩似的
我无法给你买件像样的盛装
至少也得替你编双草鞋
有了草鞋和新衣服
孩子们就能过个好年了
快缝好了吗？
正在赶制，就快好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
突然想起十年前的事
真不可思议 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坐在灯光下
而我这样往上一看
突然想起那晚的事
那晚的事？
是啊，发生了一件怪事
就像是昨日发生的
这件事我从没对任何人提起
至今还不知道是梦是真
就是那个老头，茂作 仿佛血被吸干
冻死那晚
我亲眼看见一个女人
扑向茂作的身前
然后
呼出像白烟的东西来
茂作就变成冰块，无法动弹
那个女人也扑向我
我全身发麻
她的眼睛...
那个恐怖女人的眼睛...好美...
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不似这个世界的造物
她的肌肤，像你一样雪白
像极了
你跟她实在太像了
所以才让我想起
教人难以忘记
我还生了一场大病
不过，我在河岸边的小屋里
当时正下着大雪
我确实看见一个奇怪的女人 让茂作断气而死
之后，除了你
我就再没见过
肌肤如此雪白、柔软的女人了
但她令我战栗不安，定然不是人
你认为她是嗜食人血的雪女吗？
这到底是不是梦呢？
那不是梦
那就是我
是我
就是我
雪子
那晚，你曾承诺
不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但你终究还是违背了誓言
那是你用生命，换来的永恒誓言
我警告过你，一旦你说出此事 我定会杀了你
你...背叛了我
倘若不是孩子们睡在那儿
我现在就把你给杀了
事到如今
你要好好照顾孩子
如果孩子们
对你有丝毫的埋怨
我会让你立刻得到报应！
无耳芳一
拂晓清晨
3月24日
元暦二年 （1185年）
源氏和平氏
于坛之浦海域
决一死战
在战神的旌旗鼓舞下
来自纪伊国的熊野占据先锋
来自伊予国的河野通信殿后
他引领着四国的战舰
战鼓滔天
万舸争流
平氏舰队深陷重围
源义经身先士卒，一马当先
正如传说中一般
坛之浦，位于关门海峡
源氏与平氏 在此展开最终决战
平氏屡遭数败而逃向西方
年幼的安德天皇 在此与家族同归于尽
平能登守教経 （平家第一武士）
自知死期将至
源氏杂兵被其斩杀无数
他企图手刃源氏首领，源义经
“来吧，源义经！”他大喊道
骇浪使他们无法登陆
源氏舰队封锁所有海路出口
箭在弦上以待对方
平氏船员均已战死
船只无路可逃
有的沉没
有的四散漂流
两军的长久争战至此临近尾声
二位尼夫人 目睹战争的最后情景
怀抱年幼的安德天皇
“我虽为女人
但我不愿死于敌手
我要护卫幼主去到来世
如果你们效忠主上
就随我来吧”
自此，这片大海和岸滩...
七百年间，一直有怨灵徘徊
有数以千计 被称为“平家蟹”的奇怪螃蟹
背上有着酷似人脸的花纹
人们为平息作祟的亡魂
在赤间关兴建了 一座阿弥陀寺
但毛骨悚然之事 仍时有发生
芳一
原来你在这里
当心别掉到井里
是
法师说，要你在寺里留守
我们要去施主那儿 彻夜念经祝祷
是
西瓜切好了 趁冰凉时吃了
谢谢
很好
我已经吩咐他要小心谨慎
他才刚来这儿，恐怕还不习惯
我想，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谁？
大师，是你回来了吗？
三更半夜不可能会有人来访
是我多心了吗？
芳一
你是谁？
我眼睛失明 刚来过这寺庙没几天
难怪觉得 像有人进到院子里
失礼了，请原谅
你不要害怕
我就住在寺庙附近
来此传个消息
我的主公，地位尊贵
现正与众家臣在赤间关停留
游历坛之浦会战的遗迹
所以今天我们到达那里
我的主公听晓 你自幼便对战况如数家珍
甚至比你师父还要高明
所以想请你前去表演
请带着琵琶，立刻随我去吧
我很感激他的好意
但我恐难副其名
你该不会违抗他的命令吧？
我相信你的主公 地位崇高，是个大人物
你一介草民 通常不可能见到他
荣幸之至
开门
里面的人！
我把芳一带来了！
脱掉你的鞋子
喂
又有人死了
在这里
又是幽灵船干的
昨晚我看见了
矢作
早
芳一人呢？
没看见
- 还没回来？ - 是的
真的没人知道 他昨晚何时出去的吗？
这个
我以为他都睡了
- 好像昨晚又有船沉了 - 谁的船？
听说是吾俺门的
他出海捕鱿鱼 他家人正前来查问
- 这可... - 我已将此事转告法师了
这可真遗憾
真的有幽灵船吗？
好像有
我还不曾见过 你认为真的有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又把我给搞糊涂了
我真的相信
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正经的啊
芳一回来了吗？
是的，你要出去吗？
他到底怎么了？
他好像在房里睡觉
嗯？从什么时候？
不知不觉就跑回来了
是吗？
整晚在外面，一定很乐呵
我吩咐他照看寺庙，他还...
真是一点也不牢靠
我必须去帮忙 处理吾俺门的丧事
今晚我们还得 彻夜念经祝祷呢
今天似乎很热
吓死我了 黑漆漆的，坐在那儿
我还以为是谁呢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大家都出去了，松造回家了 只剩下我一人
我以为你在睡觉
我还以为见到鬼了
你看，水都弄翻了
实在很抱歉
别提这些了，你连早饭也没吃
昨晚你到底跑哪儿去了？
你的早餐在这儿，吃完再说吧
快吃吧
对了，那儿还有 昨晚剩的茄子
谢谢
害得昙介和法师为你操心
你究竟去哪儿了，做什么去了？
真的很操心吗？
那还用说吗？
你年轻，待在外头，彻夜不归
是不是交上女友了？
不，当然不是
因为，有私事忘了办
真的吗？
你的女友一定也是瞎子 用手相互摸索
这里是...屁股 这里是...
芳一
约定的时辰到了 我来接你了
是
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是，我不会说出去
一字都不能提
我知道
味道不错
我从家里拿了些红豆糕和清酒
趁味道还没变 也让芳一尝尝
他快起床了
他呀，一到日落肚子就会饿
那白天在干嘛？
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
面色惨白
大概是光线照射的缘故吧
不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是谁在那儿？
是矢作吗？
原来是松造
你何时回来的？
我回来时，你还在睡 所以没有叫醒你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不
只是炎热疲乏
不要紧
其实...
我一直想问你
每个晚上都到哪儿去了?
悄然离开，直到天亮才回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来我听听 你为何那样做
每天午夜，不事先打声招呼
你就悄然离开寺庙
至少让我知道个究竟
你令大家生疑
但我告诉他们，你很值得信赖
尽管如此...
作为盲人，独自出去很危险
我还让矢作和松造去找你
你究竟每晚去哪儿了？
说来听听
请原谅
我其实并未做什么可疑之事
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并且只能晚上出去办
今后我会小心的
是什么事情？
小事而已
对不起，劳您费心了
原来如此
法师
是矢作呀，怎么了？
- 芳一他... - 芳一他怎么了？
他又出去了，刚刚
出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跟过去
叫上松造，别让芳一看见
快
拿上，快走
松造呢？
- 快走！ - 火点不着
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 快呀 - 你先去
可是外面漆黑一片
废话，晚上哪有不黑的道理
可是雷声
别啰嗦了，快去
松造
矢作！松造！
还在干嘛，快去找！
到哪儿去了？
那里吧
还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你们去那边找找
快去
矢作
矢作，跟我一起找
主公希望你宾至如归
是，主公
你琵琶弹得很好
你每晚表演平氏物语
以及上百个唱段
主公非常欣喜
我们也很高兴
真是非常感激
如我所说
除去主线故事，还有19首隐秘曲
和5首秘传曲
一晚上恐难唱完
今晚请您节选一段，我会为您演奏
哪部分最合适呢？
坛之浦之战
整个故事，最动人哀怨的部分
说得对，最后一役
坛之浦之战
那么，芳一
弹一段“坛之浦之战”吧
是
拂晓清晨
3月24日
元暦二年 （1185年）
源氏与平氏
在坛之浦
决一死战
我们回去吧，松造！
真是见了鬼了
都是那小和尚搞的名堂
把我们整这么惨！
两军剑拔弩张，箭矢横飞
源氏舰队斩浪疾行
闯入平氏舰队阵中
敌我交织
海湾舰船密布
如枯叶铺满河流的波涛
此刻
平氏武士，平知盛大将站着说
“听着，诸位”
“此役关乎平家命运”
“为何诸位甘愿苟活？”
“兄弟们，竭力一战！”
“我只此一求”
他数度哭喊
“虽生而为王”
二位尼夫人言
“但时辰已至，气数将尽”
“佛陀会保佑你，进入西方极乐世界”
“快唤佛祖圣名”
“骇浪之下”
“亦是主城”
芳一！
尼转拥幼帝
共赴血海
芳一！
- 芳一！ - 你们在干什么？
不许你们 在尊贵的主公面前放肆！
你在说什么，你疯啦！
一定是被鬼附身了
快跟我们回去
不然你会没命的
快回去
别阻止我，否则会受到严惩
听我们的话，回去
放开我，放开我
- 放手 - 跟我们回去
这是法师的指令
放开我
你是不是疯了？
放开我！
这种事为何不早说呢？
蠢孩子
你差点就万劫不复
一定是因你 令人惊叹的弹唱造诣
你去的不是什么贵人府
而是墓园
那里满是平家战殁的亡魂
每晚，你都被带进墓园
今后你可千万不能再靠近那儿
明白吗？
昨晚，你就坐在 安德天皇的墓前
你所耳闻种种，皆是幻象
除了来访找你的鬼魂
你是说，果然有鬼魂来此？
没错
确实有鬼魂出没
一旦任由鬼魂摆布
将无法脱身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
你将会被鬼魂附身，甚至被杀
总而言之，迟早性命难保
那...今晚鬼魂还会再来庭园
今晚
等我们离开寺庙后
你立刻坐在走廊等候
如此，鬼魂一定会来找你
可是，不管如何
绝不能回答
是
不能离开那里
是
坐着，缄口不言
就像冥想
懂了吗？
只要你一动或者发出声响
就会被撕成碎片
避开他的愤怒，控制自己的恐惧
也别想着大喊求救
就算你叫破喉咙 也不会有人来帮你
记得绝对要保持安静，清楚了吗？
是
别说话，也别动，你就能活下来
我不动，不出声
懂了吧？
不管发生什么
我保证遵守您的指示
昙介，经文都写上了没？
从脸到手指、脚底
全都写了
那就好
救命呀，阿弥陀佛
芳一
没人应
这样不行
他在哪儿？
我必须找到他
那里有把琵琶
弹琵琶的人呢？
耳朵！
难怪他不应答
原来是无嘴可答
他的身体也没了 只留下一对耳朵...
真让人惊讶
好吧
我会向主公解释这一切
带上这对耳朵，作为证据
我得证明 已遵听并执行了他的命令
血
法师
从后门走掉了
芳一
你在哪儿？
芳一
老天！
快清理干净
芳一到底怎么了？
耳朵被拿走了
什么？
耳朵？
为什么耳朵会...
两只都被拿掉啦！
昙介
是不是鬼偏爱耳朵？
又不是干鱿鱼
是我们的过错
我试图将他身体写满
你忘了 在他耳朵上写经文
罪过
我一再吩咐，却还是失误
耳朵不会再长出来了
最后，我应该再检查一下
是我疏忽了
没想到，竟会把他的耳朵带走
事到如今，已无法挽回
只能尽力替他疗伤
但也很庆幸
他虽失去了双耳，却保住了性命
那访客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再来了
最近无耳芳一 突然声名鹊起
我家主公想听他弹奏琵琶
他想听那个离奇的故事
主公愿不惜一切
我领命，前来带走芳一
- 他又来了 - 什么？
和侍从一块儿来的
这回全是侍女
搞不清是真是假
也许他们都是幽灵
芳一
你最好拒绝他们 你的邀约太多了
不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
我就会继续弹奏琵琶
用我的灵魂演奏，安抚万千冤魂
将他们从 愤怒的烈焰中解脱
很快，钱财和礼物，从八方纷至沓来
从此，无耳芳一 成了富甲一方之人
明治三十二年（1900年）
一些古老的日本传说
以“未完成”的奇特形式 留给后人
为何没有结局
也许是作者怠惰，不再写了
或者和出版商起了争执
也许突然被人从桌前叫走
便一去不回
也可能在执笔时
死神制止了他
总之 没人知道为何没有结局
但我仍会记录下来 举个典型的例子：
那已是220多年前的事了
元和4年，元月1日
茶碗之中
左渡国大名，中川氏 进行新年巡视
并与侍从在本乡町的寺庙停留
辛苦你了
明天早上由我换班
我叫式部兵内
今日早些时候 我们初次见面
你似乎不记得我了
我不认识你
斗胆请教
阁下是如何潜入此地的？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没见过你
大名府邸，日夜戒备森严
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难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今早，你对我造成了 致命伤害
有闯入者！
所有人集合！
有闯入者！
所有人集合！
关内！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入侵者
可我确实看见了
这里没有叫“式部兵内”的人
但我刺到他喉咙了
- 你有刺到他？ - 最奇怪的就在这里
没有找到任何血迹
关内！
不可思议的是 他就那样悄然穿进了墙内
穿进墙？
你是说他走入墙里消失了？
没错
- 悄无声息？ - 是的
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
毕竟是穿进墙里消失了
可能是你太累，产生了幻觉
不，确实看见了
诸位，诸位！
知道那侵入者逃往哪儿去了吗？
没人知道吗？
溜得可真快
该去睡了，大哥
时间不早了
爹跟娘呢？
都睡了
能叫仆人拿点酒来吗？
还为昨晚的事担心吗？
不，今晚我不当差
我想好好地睡一觉
打搅了
什么事？
有访客找你
什么？
是谁，在哪里？
在大门外
都这么晚了
来做什么？
说是要与你面谈
- 有没有报上名来？ - 没有
共有三人来访
我就是关内
我是松冈文吾
我是士桥久藏
我是冈村平六
家主式部兵内
式部...兵内
没错
昨晚主人专程拜访阁下
而你却用刀刺杀他
敝上身受重伤
现在不得不去温泉疗伤
真遗憾
但是下个月十六日方能回返
他令我等先来告知阁下 届时定当以血还血...
什么？
然后...
这则古老的故事到此结束
我没见他出去
他整天都在写东西
临近截稿日了
我是他的出版商
他不可能出门，我敢肯定
我只是想来，跟他拜个年
进去坐坐吧
虽然我可以想出种种奇妙的结局
但都不足以使您心满意足
我便余下这结尾，供您恣意想象
一个人吞下他人的灵魂 会发生什么
一个人吞下他人的灵魂...